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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灼环顾四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与其说是一间修复室,不如说是一个微型的、充满了时间沉淀的博物馆。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老榆木多宝格,格子上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但不是完整的古董,而几乎全是残片、碎件、以及修复到一半的半成品。
有颜sE斑驳的陶俑残块,有釉sE温润的瓷器碎片,有断裂的玉环,有虫蛀的书画残卷……它们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绒或特制的支架上,每一件都彷佛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和伤痕。空气中那GU复杂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那是岁月、尘土、矿物、植物胶、以及无数次JiNg心修复留下的痕迹交织而成的独特气息。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老红木工作台,台上工具琳琅满目,却摆放得井井有条。大大小小的刻刀、锉刀、毛笔、调sE碟、盛放各种粉末和胶Ye的瓷罐、放大镜、台灯……一切都显示出主人极致的严谨和专注。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一侧,立着一个小巧的、带有玻璃罩的博古架。架子上只放了三件东西:一柄断裂後又被JiNg巧接续的玉如意,一幅修补了绢帛底sE和部分墨sE的宋代花鸟画残片,还有一只缺了耳朵、却被补配得浑然一T的唐代三彩马。
这些,显然都是沈砚辞修复生涯中的「杰作」,是他技艺的证明,也是他十年孤独坚守的成果。
苏灼看得有些呆了。他学的是文物监定,见过博物馆里陈列的完美珍品,也见过市场上光鲜亮丽的赝品,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集中地看到这麽多「残缺」与「修复」的状态。这些残片和半成品,b任何完整的古董都更直观地展现了时间的残酷和修复师赋予的第二次生命。
「这里的东西,」沈砚辞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忆的温度,「大部分是当年查封後,一些老主顾偷偷送还的。他们信得过沈家,也信得过祖父和父亲的人品。有些是残破得太厉害,他们觉得不值钱,随手扔在角落,被我捡回来。还有一些……是我这些年从各地收来的,别人不要的垃圾。」
他走到一个多宝格前,指尖轻轻拂过一片青瓷碎片:「每一片,都有它的价值。修复它们,不仅是为了技艺,也是为了……记住。」
记住什麽?
记住家族的荣光,记住蒙受的冤屈,记住传承的重量,还是记住那个鲜血淋漓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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