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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那年，我没有想过要谈恋爱。其实也不能说没有想过。应该说，那件事离我很远。远得跟毕业、结婚、买房子差不多，都属於「以後再说」的事情。

        我刚进大学。每天光是搞清楚哪一栋是设计馆、哪一栋是共同教室，还有为什麽明明只隔两栋楼，走过去却永远会迟到，就已经够忙了。宿舍到系馆要走十分钟，中间会经过一个小水池，水池里的锦鲤不知道是谁养的，没有人特别去看，可是每次迟到经过，我都会下意识瞄一眼，好像牠们比我还悠闲。

        更何况，我们系有一种很奇怪的文化。别人的大学新生可能忙着社团、联谊、迎新。我们忙着买刀片。美工刀。三角板。比例尺。代针笔。切割垫。还有一堆我高中以前根本不知道人类为什麽需要它们的东西。

        开学不到一个月，我已经可以站在文具行里，非常认真地跟老板讨论零点三和零点五的差别。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专业。後来才知道，那只是穷的开始。设计系学生的钱不是花掉的。是被材料行吸走的。我的存摺薄得跟一张图纸差不多，每次领完生活费，第一件事不是想吃什麽，是想这个月的保丽龙板够不够用。

        文具行老板後来认得我，看到我进门就会先问一句：「今天要买什麽，割垫还是笔芯？」我总是苦笑回答，两样都要。他也不罗唆，直接从架上抽出来放到柜台，顺便帮我算个学生价。那间店後来变成我大学四年最熟的地方之一，比某几间教室还熟。

        「林予晴。」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抬起头。雯雯站在我桌子前面。她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扁扁的。

        「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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