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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自己那份没动,原封搁在账本上,说这份是铺底的,谁也别动。
三十儿贴对子。对子是老周自己写的,毛笔,墨是金老板娘送的,她听说老周要写对子,拎了两刀红纸一得墨来,人站在柜台后头看老周写,嗓门压得低低的,就她自己能听见地念叨,上联咋写,下联咋写,横批她给包了,四个字,一路平安。
老周的上联是,听声辨病三分手,下联是,上手修车一辈子,横批贴上,金老板娘退两步端详,说周师傅,你这字比你拧螺丝丑多了。
老周说字是给人看的,螺丝是给人用的,丑就丑。
三十儿晚上,铺里没关门,卷帘门拉下一半,里头摆开三张桌子头尾接龙,全班子回来吃饺子。老雷带着两条细狗,狗一进门就奔灶屋,马姐早就备了俩盆,狗食里卧着骨头。老秦扛着一坛子自酿的苞谷酒,马姐拎着一筐冻饺子,说是山里包的,酸菜馅,皮擀得厚,煮半天不烂。胎姐她们轮峰队来了仨,竹竿胖墩都在,进门就抢着擀皮。胡小桃和阿树到的最晚,她领了奖回来,奖杯还真让老周挪上了窗台,她进门先朝窗台举了举手,算打招呼。小梅跟着,如今跟小杨进出是一块儿的,小杨给她拽凳子她都不让拽,自己搬。金老板娘坐老周右手边,阿台坐他左手边,一锅饺子起三回才够吃。
吃到一半,老雷站起来,说今儿不讲长话,就一句,明年,风岩队还跑,轮峰队还修,道班还来信,老板娘还验货,都凑齐了再摆。
满桌的碗碰得当当响。夜里十一点多人才散,醉的搀着吐的,院子里笑骂声闹到半夜。卷帘门拉到底上锁的时候,老秦搂着老周的肩膀,舌头都大了,还不忘嘱咐,周师傅,化雪,炕。
老周说记着呢,炕。
初一铺里歇一天,初二开门。头一个进门的是镇上小学的一个老师,骑的自行车链条掉了,自己安不上,推进来问这儿修不修自行车。
老周说修,搁那儿。小赵过去半天给安好了,没收钱,老师怪不好意思,留下两本笔记本。小赵把笔记本记进私活账,支出栏写俩字,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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