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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陆抱璞醒来时，枕头边放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块军用巧克力。被体温捂得有些化了，表面泛着白霜。那是美军顾问送的稀罕物，整个十九师只有师部有几块，霍骁一直贴身收着。

        她捏着那块巧克力，看向帐篷外。霍骁正蹲在火堆旁，笨拙地削着一根木头。他在削铅笔。桌上摊着她的绘图本，铅笔断了好几根，他正一根一根地削。动作极其不熟练，刀口歪歪扭扭，削出来的笔尖粗一截细一截。但他的神情专注，像在拆一颗炸弹。他的手指粗大，指腹全是枪茧，捏着那支小小的铅笔，像捏着一根针。削断了三根之後，他终於削出一根勉强能用的。他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抱璞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微苦，微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看着霍骁蹲在火堆旁的背影，後背的纱布还隐隐透着血，握刀的手稳稳当当。她忽然觉得，嘴里的巧克力比北平任何一家老字号的糖果都甜。

        她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让开。」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刀和铅笔，「你这样削，削到明年都削不出来。」

        霍骁被她挤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也不恼，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她削铅笔。她的手指细白，动作灵巧，刀刃贴着木杆走，笔尖削得又尖又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身上。她的发梢被晨风吹起，在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伸手，从她耳边摘下一片沾着的落叶。

        陆抱璞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瞬。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枫叶与松针的清香。霍骁的手指还捏着那片落叶，没有收回。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往下，滑到她的唇瓣。

        警卫员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一刻。侦察兵从山下狂奔而来，脸色铁青，翻身下马时几乎摔倒在地。他踉跄着跑到霍骁面前，喘着粗气。

        「师座！日军在岳阳集结，第十一军各部向新墙河进犯试探，前锋已压过湘北防线！」

        霍骁站起来。方才那一瞬的柔软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冷厉。他的背脊挺直，肩胛处的纱布被动作牵扯，渗出一小片暗红。

        「传令全师，结束休整。半小时後开拔。」

        他转头看了陆抱璞一眼。

        「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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