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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后屋的时候没敲门。红高跟鞋踩在竹篾上,咯吱一声,一步踩断三根篾条。
她叫林春桃,三十五,已成年快二十年。她穿一件红裙子,外头罩黑孝服,孝服是刚套的,边还没捋平。她手里那张纸捏得起了褶。
我说:你回来干什么。她说:收账。我说你带走我全部现金,那也算收账。她说:那笔钱我拿去买了你这张房契,你现在住的这间店,是我的。
陈有德把汗衫撩上去,露出脖子上那个针眼:大姐,账我认。
林春桃把纸摊在供桌上。是一张欠条,落款陈有财建材公司,数目写得很长。她说:哥,你欠我八百三十万,利滚了三年。
陈有财兜一按,脸白得跟他扎的纸人。他说:大姐,阿德没死这事我不知道。她说:我知道。他死了三天我就知道,我故意让他再死四天,我想看看这屋里谁给他续婚。
春秀站在床沿,裙子还没放下来。她看着林春桃,看了半天,说一句:大姐。
林春桃看她:二妹。
小满从门边探出头,头发往耳朵后头一别:姐。
林春桃说:三妹,你改姓改得倒快。小满说:我二十五了,已成年,我不跟你们一个姓,我跟妈姓。
我说:你仨是一个妈。林春桃说:一个妈,三个姓。我说我这店里雇了六年,雇的是你三妹。她说:我安排的。我说你安排的。她说:你不安排,你能看见她脚心?
我说这账越说越长。她说:长账慢慢算,先把今晚的礼随完。
外头二十桌人没散,亲戚全坐下了,随礼的簿子传了一圈又一圈,名字越写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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