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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数剩下十分钟的时候，他打开了随身的无线电。

        不是军用频道，也不是新闻，而是那条没有人规划过、却在这几天自己长出来的公共频率。各国的声音叠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说着话，谁都听不懂谁，却谁都没有关掉。

        有人在念经。有人在唱一首摇篮曲，唱到一半就哽住了，旁边另一个人接着唱下去，用的是另一种语言。一个年轻的士兵说：「对面的兄弟，如果你听得到，我先说对不起。」过了几秒，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回答：「我也是。」一个小孩的声音问：「妈妈，那颗星星为什麽在动？」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许多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顾衡闭上眼睛，手在发抖。

        他没有後悔。他只是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自己亲手点亮的是一盏怎样的灯，而他正在亲手把它熄掉。

        ＊＊＊

        倒数：00:03:00。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抬起头。

        东方的天空，白昼残留的蓝色里，有一点不属於这里的光。它不是星星，星星不会这样沉默地变大。它像一枚针尖，正一点一点，扎进整片天幕。

        两分钟。针尖变成硬币大小的白点，边缘晕着一圈淡淡的光。山谷里的鸟群忽然全部飞起，朝西边逃去，没有一声鸣叫。风停了。连云海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无线电里，所有人的声音同时低了下去。有人轻声说：「看见了。」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又说：「看见了。」像是在确认彼此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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