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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栋的单子贴在旅社柜台的木板上,木板上钉着一张价目表,价目表的淡季那一栏被人用笔划掉,划掉旁边写了一个数目。
数目下面一行小字写着附餐与附浴巾,附浴巾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带,自己带的话价钱再扣一截。
我老婆替她妹妹订了这一间,订的理由是妹妹刚签字离婚,签字那天她没哭,哭的是我老婆。
我老婆姓陈,她妹妹姓陈,她父亲以前在乌来开游览车,游览车现在停在旅社后面的空地上,胎都扁了。
我在市区开水电行,开的是别人的管子,管子漏的水是我月底的数字,数字算完我的名字也从工头的名单上被抽掉。
那天下午我们上山,上山走的是产业道路,道路两边是槟榔树,槟榔树被雨压得往下弯,弯到叶尖滴水。
旅社是木造的,走廊的地板是老的,老到我每踩一步它就响一声,响得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柜台后面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是老板的母亲,老板不在,老板在溪边修管线,修到一半水喷出来,喷得他整件衬衫贴在背上。
他姓蔡,四十上下,衬衫贴在背上时能看见胸口那层肉的形状,形状是平的,平的上面有一道旧疤。
他给我们的是最里面那一间,那一间有榻榻米,有一张圆桌,圆桌下面是一个暖炉,暖炉上坐着一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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