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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算料,算到最後一格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装完她才收,收到连工具箱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管钳。
这一季的薪押在工单上,押到接不完她这一间就要裁,裁掉她连那一台旧电表都要搬走。
她怕的不是裁。
她怕的是裁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她。
姨丈姓蔡,四十八,在这一间水电行当家,家是他自己开的,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她替他捡PVC管,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她没问。
她问不出。
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学徒姓林,二十五,是姨丈带的徒弟,徒弟一年一年带,带到他讲话像在念线径,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电线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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