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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发现船员在等我，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船回港，回到只剩我们四个，收到我把最後一锅端上甲板，端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叠深度表，抬手时我的背心往上吊，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船员蔡坐在缆桩边，坐到他手里那一瓶氧气停在半空，停到整瓶氧气掉到海里，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三，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六，还在这一条船上煮饭、配汗、替三个船员留饭，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提铁锅。

        我这一生习惯把想讲的话压到喉咙最下面，压到自己都忘了原本要讲什麽，忘了之後我就只剩一件事做：等他们先开口。

        这一季的薪延到卖船，延到卖船这一条船就要被人买走，买走我连舱里睡的那一格都要搬。

        我怕的不是搬。

        我怕的是卖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船，换到舱里站的不是我。

        船员姓蔡，二十九，是这一条船的船员，管的是别人背的氧气瓶，瓶一瓶一瓶背，背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瓶都数不清。

        另一个船员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条船顾配重，重一块一块顾，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深度，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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